缘何花中偏爱菊?

时间:2018-11-5 15:47:52文章作者:林明杰 艺术林距离

  又到了金秋赏菊时节,我却一时不知去哪里赏菊。

  记得小时候,人民公园每年都会举办大型的菊花展,让我流连忘返。现在好像只有郊区的一些公园在办菊花展了。

  这些年菊花“流年不利”,首先就坏在网络文字,把菊花的清誉给毁了,实在是不应该。

  梅兰竹菊历来被中国古代文人墨客视为“四君子”,是四种高尚品格的象征物。

  这四种品格分别为:傲、幽、澹、逸。菊花占得一个“逸”字,乃傲霜绽放、遗世独立的隐士风骨也。

  传统绘画中有一个专门题材就是画“四君子”,往往四幅成组,悬挂于厅堂或书房。

  当年学画时看老先生画画,最佩服的就是能用双钩白描把菊花画得栩栩如生、美妙绝伦。

  菊花为何曾勾我少年魂,乃因其花型之多变,极尽婀娜之能事。

  少年时看的菊花展,印象最深刻的菊花有两大类:

  一种是花瓣细长鬈曲,如美人之大波浪长发者。

礼花

  记得那时女性开始流行烫发,有一种烫成满头卷曲状,市井间戏称之为“菊花头”。

  那我要说,菊花是绝没有“菊花头”那么俗的,它妖娆中带着一种清高。一种花能开出这样的气质,也难怪会战胜万千种奇花异草,位列“四君子”之一。

  还有一种叫“大立菊”,一株菊花上开出千百朵花来,蔚为壮观。

大立菊

  据说这是难度最高的艺菊技术。

  宋代范成大《范村菊谱》曾记述:“吴下老圃,伺青苗尺许时,掇去其颠,数日则歧出两枝,又掇之,每掇益歧,至秋,则一干所出数千百朵。”

  不过,我现在看,觉得它太热闹,也太炫技,适合做景观布置,而未必可登大雅。

香山雏凤

  据说,全世界菊花品种有19000种,而我国目前有7000多种

  这么多品种的菊花,其源头竟然是貌不惊人的小黄花,一种至今街边可见的原始野菊花,如同千娇百媚的金鱼,竟然是从野鲫鱼异化出来的。

  据记载,中国栽培菊花历史已有3000多年。《周官》《埠雅》《礼记》《诗经》《离骚》中都提及菊花。《离骚》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诗句,真是浪漫极了。

玄墨

  不过早期提到菊花往往和“吃”有关。

  汉朝《神农本草经》记载:“菊花久服能轻身延年。”《西京杂记》:“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在四川,当地人种植菊花,其苗可以作为食物,其花可以入药。

  从这些记载看来,中国栽培菊花最初是以食用和药用为目的的。

大菊古鼎金环

  似乎到了晋朝陶渊明才开始从审美上定义菊花。

  陶渊明写了大量菊花的诗,广为流传。他赞美菊花“芳熏百草,色艳群英”。以陶渊明类似“网红”的影响力,当时仰慕其高风亮节的士大夫们也纷纷种菊自赏。

  到了唐朝,观赏菊的栽培就很普遍了,栽培的技法也越来越多。

  采用嫁接法繁殖菊花,出现了许多新品种。菊花不再仅仅是“黄花”,有了紫色和白色的品种。李商隐诗“暗暗淡淡紫,融融冶治黄”,白居易诗“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可见一斑。

瑶台玉凤

  这时,菊花从中国传到日本。

  日本人将菊花与日本野菊进行杂交,形成了日本栽培菊系统,乃至成为日本国花,而且是皇室专用。皇家族徽也是菊花。

南宋 朱绍宗 菊丛飞蝶

  从宋代开始,是菊花真正从药用转为园林观赏的重要时期。

  那时候开始出现“菊谱”,对栽种的菊花品种开始以花色归类,并对花型也有较详细的记载。

  刘蒙的《菊谱》是最早记载观赏菊花的一本专著,记有菊花品种26个。范成大《范村菊谱》记载有35个品种。菊花管瓣(就是勾我少年魂的那种细长卷曲花瓣)首次见诸记载。绿色的“绿芙蓉”和黑色的“墨菊”这种奇怪的花色也被培养出来。

草舍如篱

  菊花的展览(花会)在南宋开始盛行。

  《致富广集五记》记载:“临安园子,每至重九,各出奇花比胜,谓之开菊会。”《杭州府志》中记载:“临安有花市,菊花时制为花塔。”

  所以说我们现在的菊花展是从南宋时杭州开始的。好像现在杭州还有举办菊花节之类的活动。

  菊花品种到了明朝又有所增加。

  王象晋的《群芳谱》对菊花品种作了综合性研究,记有黄色92个品种,白色73个品种,紫色32个品种,红色35个品种,粉红22个品种,异品17个品种,共6类、271个品种;至少有16种花型。

  而明朝的生活品质“指导专家”文震亨在其《长物志》对赏菊也进行了雅俗区分:“吴中菊盛时,好事家必取数百本,五色相间,高下次列,以供赏玩,此以夸富贵容则可。若真能赏花者,必觅异种,用古盆盎植一枝两枝,茎挺而秀,叶密而肥。至花发时,置几榻间,坐卧把玩,乃为得花之性情……”

  我小时候倾心的“大立菊”,想必也是文震亨眼中的俗物了。

八大山人 瓶菊图

  好像清朝开始画菊花特别盛行。

  乾隆皇帝曾召画家邹一桂进宫画各色菊花,装订成册。邹一桂历任大理寺卿,乃至内阁学士。邹一桂任职大理寺时,多次纠正冤案、错案,对监狱管理进行整顿,上疏奏请严禁各监狱以非刑折磨犯人。

  乾隆七年,湖南巡抚许容诬陷同僚被撤职后,旋即出任湖北巡抚,一时舆情沸腾。时在给事中任上的邹一桂上书要求将许容撤而复出的理由昭示天下。最后乾隆被迫收回成命。他更是一位在美术史上留名的画家。

  邹一桂一生爱画菊,他被认为真正具有菊花高洁品性的画家。

乾隆御题邹一桂菊石图

  约在明末清初开始,1688年荷兰商人从中国引种菊花到欧洲栽培。中国的栽培菊花是今天西洋菊花的重要亲本。

  如今,新的种植科技让菊花空前繁盛,花样百出。

  按栽培形式有多头菊、独本菊、大立菊、悬崖菊、艺菊、案头菊等类型;

  按花瓣的外观形态分为园抱、退抱、反抱、乱抱、露心抱、飞午抱等类型。

  现在我反倒越来越喜欢这种最原始的小黄花,我想这应该就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菊了吧。我难以想象陶渊明采了一大捧“大波浪”菊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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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杰

画家、艺评家、媒体人

画家谢春彦作《林明杰》


新民晚报高级记者、艺评专栏《林距离》主笔

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教授、艺术总策划

复旦大学哲学院人文智慧课堂特聘教授

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客座教授

中华艺术宫和刘海粟美术馆艺委会委员

上海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及美术书法篆刻摄影艺术评论专业委员会主任

国家艺术基金和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专家评委

克勒门文化沙龙联合创始人

出版艺术评论随笔集《艺术是同床异梦》《艺术是漏网之鱼》

艺术微信公众号《艺术林距离》